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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斯·安德森Wes Anderson)的作品向來幽默詼諧,《犬之島》既是動畫電影,簡介又說是一個11歲的日本小男孩拯救愛犬的故事,所以我想這應該也是一部溫暖人心的喜劇吧。不料,看到最後才發現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!

本文有雷,小心慎入。

 

《犬之島》的故事背景設定在一個虛構的日本城市,當地因為犬流感爆發而人心惶惶。市長小林成功煽動市民的恐懼心理,下令將所有的狗放逐到一座垃圾島上自生自滅;為了表示以身作則,他還率先將家中的狗丟到島上。原來小林家族在幾百年前就曾試圖消滅狗類,最後卻功敗垂成,所以小林市長決心趁此良機完成先人未竟的志業,不但殺害研發出犬流感疫苗的科學家,還打算將垃圾島上的狗全部毒死。

 

不料市長的養子阿中竟駕著小飛機飛到垃圾島,想要救回這隻名為「斑點」的愛犬。原來阿中的父母當年因意外而雙雙身故,他的伯父小林市長便將他帶回家照顧,斑點就是小林市長特地找來陪伴他的狗。

 

阿中在島上幾隻狗的陪伴下,歷經波折終於找到斑點,還成功將牠們帶回城市,並且在一位外國交換學生率領的反抗組織協助下,當眾揭穿市長的陰謀,釋出疫苗,讓所有的狗重返城市。

 

到這裡為止,《犬之島》似乎是部光明正面的喜劇片無誤,但最後幾分鐘卻急轉直下。先是阿中直接繼承市長大位後,找來反抗組織的少年召開秘密會議,這根本與小林市長之前的做法沒有兩樣。然後是原本追求自由、不願被人類馴養的流浪犬「老大」,在接替斑點擔任阿中的守護犬後,竟若無其事的說牠盡職地咬傷前來陳情的人。最後我們赫然發現阿中表面上為斑點豎立銅像,紀念牠的英勇行為,實際上卻將牠全家軟禁在地底下,以防成為犬類精神象徵的斑點日後作怪。

 

搞半天這根本不是好人從壞人手中拯救犬類,而是一個統治集團取代另一個統治集團。難怪從一開始,阿中這個角色就一直不討人喜歡。回頭想想,他冒險前往犬之島,只是想找回屬於他的寵物,並不是為了拯救全體犬類。而他在試圖馴服流浪犬「老大」時,也以主人自居,高傲的下達命令,而不是將狗視為朋友。

 

導演魏斯·安德森曾經表示《犬之島》是向黑澤明致敬,那麼我們或許可以將片中這群幫助阿中的狗,類比為黑澤明電影《七武士》中那群幫助農民的武士,他們都是在失去利用價值後就被棄之不顧了。不過《七武士》中的武士最後尚有所感悟,《犬之島》的狗兒們卻始終渾然不覺。如果這象徵被剝削的階級往往安於現狀、不知反抗,那麼片中之所以由一位外國來的女學生戳破市長謊言,或許是因為魏斯·安德森認為當局者迷,必須靠體制外的力量才能改變現狀。雖然最後在千鈞一髮之際瓦解毒殺行動的是日本學生,但他的駭客身分更是體制外的典型代表。

 

從這個觀點來看,《犬之島》像是在嘲諷民主政治的失能——社會大眾傻傻地被政客操弄擺佈,即使換成另一批原本懷抱理想的有志之士,權力的滋味也使他們變成恣意妄為的政客。因此《犬之島》在影像風格上雖然仍是我們熟悉的魏斯·安德森,但在實質意涵上卻難得具有如此強烈的批判性。

 

不過我得說《犬之島》沒有魏斯·安德森過去的作品好看。主要問題大概在於缺乏令人認同的主角,以及太多反高潮。

 

前面已分析過阿中這個角色為何不討喜,另外交換學生雖然鍥而不捨,卻讓人感覺不到她溫暖的一面。而狗狗幾乎都是配角,包括斑點也是直到後面的戲分才稍微多一點。唯一貫穿整片的流浪犬「老大」又令人失望,先是輕易地就被阿中馴服,後來竟還成為他的鷹犬。角色都無法讓人認同,自然難以令人感同身受。

 

屢屢出現的反高潮更是不斷大潑冷水。例如前面鋪陳島上的原生狗群有多可怕,結果卻一點威脅也沒有;阿中率領遭放逐的狗群回城,竟然毫無阻撓的直抵會場;而市長小林突然悔悟更是莫名其妙。

 

這些問題不知道是否與本片試圖呈現的批判性意涵有關,若是如此,我還是寧可魏斯·安德森回歸《歡迎來到布達佩斯大飯店》那樣,沒有太多批判,卻把故事說得引人入勝的電影啊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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